第七十一章 大开粥棚(1/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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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婴宁不自觉被这样的场面震撼了,眼眶之中盈盈有泪。
她私以为以叔父唐昭昱这样自私透顶的人,倘若在这乱世之中没有给朝廷添乱已属大幸,本就不奢求他会作出任何牺牲。
可到如今她才知道,原来这世上原也没有全然十恶不赦的人。
唐婴湛眼中亦有晶莹,他伸手将虚弱的父亲从地上用力扶起,让他倚靠在自己肩上。
唐昭昱似乎失了大半元气,换了许久才长叹一声,哑着嗓子朝唐婴湛道:
“儿啊,你去库中将御赐的金狮轺车赶出来。我们去东宫。”
唐婴湛有些不放心,却不敢违逆他的心意,只能慢慢将唐昭昱扶着坐在土堆旁边,快步离开院中去备车了。
一时之间,院中只他们两个,彼此相对无言。
唐昭昱一双疲惫浑浊的眼珠一转,瞧见唐婴宁还立在廊前,便想站起来走过去。
可他那双血肉模糊的大手撑在地上,不管多用力却还是没能起得来,只能气喘吁吁地瘫倒在了地上。
唐婴宁不由自主地往前快走了两步,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放缓了脚步。她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,最后还是没有去扶他,只是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她看得出来,唐昭昱想跟她说说话。
所以她就这样静静地等着,等着唐昭昱什么时候想开口了,她会仔细地听他说。
他年过半百了,已经算不上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,经历了这彻夜的掘土之后更是虚弱。
说话的时候,他的嘴一开一合,声音却全无力气:
“兄长离开京华城那天,是一个大雪天。
我记得外头的雪没过了他的脚腕,他要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北境去。
临行之前,他没交代什么别的,唯独停在你的襁褓前万般留恋,口中还不断地重复着‘因此仁义,天下安宁。’
兄长自小比我聪慧,比我更讨人喜欢。
我嫉妒的发狂,可他却永远都是那样温文尔雅,谦和知礼。
从小但凡是我犯了错,他就替我定罪。长辈每每听说是他闯祸,竟鲜少怪罪。
他唐昭仁是唐门的天之骄子,可我呢?我是个多余的,是个用来衬托他万丈光芒的存在。
我恨他,我甚至希望他从这世上永远消失下去。”
唐昭昱眼中带着一抹骇人的猩红,使他看起来几乎像是丧失了理智。
而唐婴宁却丝毫不意外他所说出的话,反倒平静地开口:
“他现在已经死了,你终于可以成为唐门唯一的儿子,唯一的——天之骄子。”
唐昭昱非但没有暴怒,却忽地蜷缩了起来,抱住自己的脑袋说:
“不,我没有想要他死。
是他自己自己”
唐婴宁不管他的失态,追问道:
“难道是他自己想死的吗?!”
唐昭昱忽地抬起头来,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,脸上堆砌着极大的悲伤:
“是!他是自己想要去死的!”
唐婴宁那即将冲出口中的质问忽地停滞了下来,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的唐昭昱: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!
我受人蒙骗,为了谋取私利给一群西境马商提供草药。
我只顾着他们出手阔绰,却没有核对他们的户部文书。
这通匪的罪名砸下来,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,全家都要被斩尽杀绝!!”
唐婴宁的身影摇晃了两下,撑着一旁的石柱站稳,继续听着他的话。
“这时候,是兄长想出一个办法,那就是让我拿着账本去举发他。
而他则将一切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,这样一来唐门大义灭亲之举势必会得到宽恕,唐门也就得救了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瘫倒在地,目光之中的赤红也渐渐褪去,转而无神地望着苍凉的天空。
“是我害了他。
无论你如何恨我,都是应该的。”
唐婴宁不语,慢慢朝院外踱开两步,忽地顿住脚步,淡淡地说:
“我不会恨你——”
说完,她扶着墙边,慢慢地,一步一步地远离了祠堂,声音却悠悠返回:
“——我亦不会原谅你。”
唐婴湛独自一人驾着轺车奔赴东宫。
那辆古老的金狮轺车吱扭吱扭地走在街头,引得晨起的路人们纷纷旁观避让。
这两轺车用八匹健壮的战马拉拽,这才勉强拉得动一整箱的古金。
太子杨昭闻得消息,甚至专程出宫迎接唐门的金狮轺车,亲自领着唐婴湛进宫密谈许久。
不出一日,唐门掘出镇宅古金奉献朝廷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华城。
此事一出,无数望族都为之羞愧,这才终于肯解囊相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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