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梦境XIII：替代（1/2）
……
这不是我第一次主动去他的房间。而相同的事他也曾做过无数次。
不大空间里，他背对我，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。
我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，试着走上前，这条路被暗色笼罩，我想尽快抵达那个充满着渺茫希望的终点。
扶着床沿，我小心地探头观察他。
月光自敞开的帘子间静静地映照，就像光洁的镜面。他如往常一样蜷缩着身子，裹着厚厚的棉被，将自己埋在一个尽可能更加温暖的环境里。依旧是那苍白的面容，薄薄的眼皮静谧地合上，纤长的睫毛覆上脸颊，淡淡的影子似乎隐没了些不为人知的伤感。他一定是静静地凝望着月，沐浴着月光才缓缓睡着的。
床有些小，两个人似乎有些挤，我将棉被一点一点翻开，然后尽可能轻缓地躺在他旁边，将宽大的棉被朝我这边扯扯，带得他的身体也朝着我这边靠了靠。
细瘦的，柔软的，温热的身体。散着他漆黑的长发，静静的动也不动，轻抿着漂亮的唇线，乖巧得就像一只漂亮的娃娃。
我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，柔软的皮肤没有血色，泛着点圣洁而纯粹的气息。
我用被子将他紧紧的捂住，然后蹭着他的脸颊，狠狠地闻着白皙肌肤下血液的香气，这香气将我引诱至他身边，然后不惜斩断他与人类的所有联系，将他夺来，放在只有我才看得到的地方。
然后，为了这香气，事不关己地为难他，折磨他，伤害他，让他再也离不开我，讨厌我，怨恨我，却也只能任我支配。
冰冷的触碰迫使他慢慢清醒，睁开眼，无机质的目光没有焦距的望过来。
静静地注视着，没有悲伤，没有高兴，没有满足，没有绝望，只是本能地，带了些迷惘的困倦。
“……”
他没有说话，依旧将瞳孔朝着我的方向。
什么也不想，什么也不看。
他需要的只是将血液按时提供给我。
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，不知怎的竟然低下头吻住了他。
无可比拟的柔软触感，混合着微微湿热的鼻息，一时间，围绕着鼻尖的空气里皆是他幽幽的气息，与咬破他肩膀时传来的体香味不同，软软的唇瓣里究竟孕育着什么样的美好话语呢？
我不由得咬破他的下唇。
极淡极淡的血液在口腔里晕染开，我忽然想起了某天午后忽然醒来，隔着窗户看见他裹着棉被，舒服地晒在阳光底下，孩子气的睡颜，金黄的麦子在微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脸蛋，他依然睡得很熟，两手将裹着自己的棉被抓得紧紧的，仿佛深怕有人抢去了似的。
“……”
他的嘴唇留着血，依旧望着我。
我将身体压在他身上，右手抚摸着他的脑袋。
没有任何反抗，他对我从未有过反抗……不，只有一次。
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志。
我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轻声道：“来，对我说，你爱我。”
他慢慢地张了张口，目光却带了些惨然，静默了很久，发出带血的沙哑声音：
“你，爱我。”
“不对。”
我双手捧着他的脸，加重了力道，几乎用了威胁的方式：“不对，应该说，‘我爱你’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我忽然有些眩晕，全身像失了力气。
沙哑的。
单薄的。
苍白的。
铁锈味的声音。
明明是那句我最习以为常的。
最恋恋不忘的。
赖以生存的、独一无二的。
爱语。
明明是由他的口说出来。
却根本不是由他说出来。
“说，‘我爱你’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不对啊！不对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不该是这样的。
“艾塞尔。”
小小的手臂忽然颤抖着搂住我的脖子。
“……又在想哥哥了么？”
“住口！”
我猛地用力地抱着他，即使曾无数次地诅咒过懦弱的自己，可直到现在，依然疯了般地想念那个温柔的怀抱。
那个只有在我一无所有时才会无条件给予的温暖依靠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，已经虚幻得仅能存乎于转瞬即逝的梦境里？
【哥哥，请不要丢下我。】
【为什么？还是不愿来找我？】
哥哥一定已经放弃我了。
哥哥一定还会彻底地忘记我。
就像我早已忘记回去的路一样。
从很久前开始，就彻底地迷路了。
哪里都找不到哥哥，又害怕得不愿从别人口中听到哥哥的名字。
获得自由的代价，就是被哥哥所讨厌，既然如此，是否一开始就不要去妄想除哥哥以外的任何事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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